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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苏式月饼的制作江南的秋天来得总是温婉,桂花的甜香还未散尽,街巷里便隐约飘起另一种更含蓄的香气——那是猪油与熟面粉交融的、暖融融的甜。  这香气,是苏式月饼的魂魄,它不张扬,却丝丝缕缕,牵着人的脚步,也牵着绵长的旧日时光。 制作苏式月饼,是一场与分寸感的温柔较量! 先备“油酥”,这是月饼层层起酥的奥秘所在;  上好的板油,熬制成雪白莹润的猪油,待其微凉,与精细的低筋面粉徐徐揉和。  手下要有情,亦要有度,揉成一块柔润光洁的面团,用湿布仔细盖好,让它静静“醒”着。  另一边是“水油皮”,面粉、清水、少许饴糖与另一份猪油相遇,反复推揉,直至面团光滑如缎,能拉出一层匀薄的膜。 这两团面,一“酥”一“皮”,一润一韧,是后续所有千层百叠的起点! 真正的妙处,在于“包酥”与“开酥”? 取一份水油皮,轻轻按成圆片,裹入一份油酥,像呵护一个秘密; 随后,用掌心将其缓缓压扁,以擀面杖从中间向两头,轻柔而均匀地推擀成长舌状? 这力道极讲究,重了,油酥会破皮而出,前功尽弃。 轻了,层次难以分明。  然后,将这面片如卷席般细细卷起,旋转九十度,再次擀开、卷起。 如此反复,油酥便在面皮间化作千层万叠的潜在可能? 老师傅们说,这叫“小包酥”,是苏式点心细腻血脉的传承! 那卷起的小小面卷,侧面看,果然有一圈圈螺旋状的纹路,仿佛树木隐秘的年轮,记录着手艺的耐心? 酥皮备妥,方可论及馅心。  苏式月饼的馅,丰俭由人,却总离不开“精细”二字。 最经典的,莫过于清水玫瑰、水晶百果、椒盐黑麻! 以百果馅为例,松仁、瓜子仁、核桃仁、糖渍冬瓜丁、青梅丝,拌上绵白糖、熟面粉与熬香的猪油。 各种料要颗粒分明,又要浑然一体,甜中带着坚果的油润与果脯的微酸,口感错综复杂,如一曲和谐的乐章! 将馅心称量分剂,搓成浑圆的球,等待与酥皮的结合。 最后一步,是“包制”与“烘烤”; 取一个松弛好的酥皮剂子,拇指在中间轻按,使四边微薄而中心略厚,然后托于掌心,放入一枚馅心?  以虎口之力,将面皮边缘自下而上,如纺纱般细细推捻收口。  那动作需流畅而沉稳,确保皮馅紧密,不留空气。 收口朝下,略按成扁圆,便可盖章。 红亮的食用色素,印上“玫瑰”、“百果”的字样,或是简单的花纹,一枚月饼便有了名姓。 烘烤是赋予其最终灵魂的仪式?  传统的炭火炉温润而有力,如今多用电炉,温度与时间更要精准。  月饼入炉,先以较高温度定型,待其表面微微泛白,便需取出,细刷一层蛋黄液。 这层蛋液,是为其披上金黄的霞衣; 再次入炉,温度调低,耐心守候;  渐渐地,香气无法再被紧闭的炉门关住,丝丝缕缕地溢散出来。  那香气先是面粉与猪油的温厚,继而渗入馅料的甜馨,最后融成一种饱满的、令人安然的焦香。 待出炉时,但见月饼通体金黄,边缘如象牙般乳白,酥皮层层绽放,仿佛一朵静默的、可以食用的秋日之花? 一枚合格的苏式月饼,托于掌心,是有分量的,却也是极轻灵的?  因其酥松,往往需以手虚承,另一只手在下巴处接着。 咬下一口,外皮簌簌落下,如雪如屑,内里馅料丰腴,甜而不腻,香而不烈? 每一层酥皮,都在齿间断开,发出细微的、满足的脆响? 那滋味,是扎实的,又是空灵的? 是当下的香甜,又瞬间将人拉回遥远的、被炭火与亲情温暖的午后; 它不像广式月饼那般油润华丽,以莲蓉蛋黄的浓情夺人! 也不似京式提浆月饼那样古朴硬朗; 苏式月饼的品格,在于那份“酥”。 这酥,是千百次轻柔擀卷的功夫,是火候分寸间的耐心,是江南水土养成的、内敛而丰富的层次感? 它不追求惊心动魄的味觉冲击,只以层层叠叠的温柔酥润,包裹着时光的甜,在唇齿间,悄然融化一个秋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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